
深夜從項目部回到宿舍,我站在鏡子前,看著鬢角冒出的白發和逐漸后移的發際線,腦子里總會浮現出大學宿舍的老周。我們倆同是土木專業,畢業后一同簽進中鐵建,在無數人眼中這是一份體面而穩定的工作。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起點,是奔頭,是“考上了就穩了”的現實版本??蓭啄赀^去,老周已經走出舒適區,在私人監理公司活出了自由和節奏;而我,還困在原地,像被壓住的齒輪,一轉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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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剛入職那年,一起背著大包小包奔赴各自的項目。他被分配到西北邊境,一個要坐三天火車再轉兩個小時土路才能到的地方。工地是板房搭的,夏天像蒸籠,冬天風透骨,手機信號時有時無,環境可以用“艱苦”兩個字總結。我分到的項目在浙江,雖然也駐場,但住宿有空調,周末還能偶爾進個城,工資每月比他高一千多,我心里甚至暗自慶幸,覺得自己算是同樣出發,卻搶了個好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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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老周打電話來:“我快扛不住了,這地方再待下去人都要廢了?!彪娫捘穷^的他語氣里透著疲憊,說工地上除了盯現場就是發呆,幾天說不上幾句話。我勸他:“再等等吧,中字頭單位穩定,咱們農村出來的,也沒什么背景,學歷也一般,辭了回去干嘛去?等項目結束了說不定能調個好地方。”那時候我把“穩定”當成最重要的籌碼,也下意識地認為他要放棄了。而事實上,真正放棄的是我。老周沒再猶豫,春節后便遞了辭職信,回到西安,開始找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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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開始他進了一家私人監理公司,工資比以前還低,可他卻說輕松了不少。每天上午在工地轉一圈,下午就能回辦公室,還能去公園跑步,周末陪父母吃飯。那段時間他利用清閑的空檔開始備考,一門心思撲在證書上。每天上班帶本書,趁閑就看,幾年時間拿下了一建市政和監理工程師證書,工資漲了,崗位升了,還被提拔成了項目部長。去年國慶我因公出差去西安,終于和老周碰面。他胖了一些,氣色卻明顯比以前好,說話的語氣也沉穩了不少。他說現在工資一萬出頭,加上補貼、獎金,一年有十六七萬,關鍵是一周能回家幾次,生活踏實。“當初辭職的時候我也怕,可現在回頭看,那真是我做得最對的一件事。”他說這話時滿臉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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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這邊,依然在項目上耗著,單位效益時好時壞,工資漲得慢,身體卻每況愈下。脫發嚴重,血壓高,腰椎間盤突出連坐久一點都痛。今年的體檢報告把我老母親嚇了一跳,我卻依然沒時間陪他們,總是忙項目、忙交付、忙到連年都回不了家幾次。母親每次通電話都說“你別太累了,錢再多身體壞了也沒用”,我聽著心酸,卻只能苦笑敷衍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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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挺羨慕你的?!蹦翘煲娒嫖胰滩蛔≌f出口,“這么多年拼死拼活,沒攢下幾個錢,身體卻先垮了。現在想轉行也晚了,年紀大了,父母身體也不好,還得指望我掙錢,我根本不敢動?!崩现芸粗?,拍了拍我的肩膀說:“不是你不能動,是你不敢動。不是過了跳槽的年紀,是你一直沒邁出那一步。你以為我辭職的時候不怕嗎?怕得要命,可要是一直怕下去,我現在可能還在邊境工地守著空曠的荒地發呆?!?/spa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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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話像一記悶棍敲在我心頭。這幾年,我把“穩定”掛在嘴邊,把“責任”當成借口,不敢考證、不敢跳槽、不敢挑戰,最后成了溫水里的青蛙。每次覺得日子還行,忍一忍就過去了,卻在不知不覺中,喪失了改變的能力,也錯過了無數成長的機會。直到身心俱疲,才發現所謂的“穩定”,其實是溫柔地消磨你斗志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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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很多同行問我:“你覺得土木還能干嗎?能不能轉行?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不是因為答案難找,而是因為這個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“能不能”,而是你有沒有勇氣去嘗試。不確定,是所有人都會有的;但沒行動,才是真正的失敗。路徑很多,證書也可以考,外包、監理、甲方、轉管理甚至轉IT、轉考公都有人成功過,但每一個轉變的開始,都只有一個前提:你愿不愿意先跨出那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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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說:“人生就像馬拉松,不在于誰跑得快,而是關鍵時刻能不能調頭選對方向?!蔽艺J同這句話。人生沒有完全正確的路,也沒有完美無缺的選擇,但一定有更符合你內心的方向。只不過有些人早點找到了方向,而有些人還在猶豫,不敢動,不敢冒險,最后錯過時機,只剩下一句“要是當初”的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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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后悔當初勸老周再忍忍,但我后悔沒早一點為自己做選擇?,F在的我依然在項目上,但我不再安于現狀,也開始計劃考證,尋找更多可能。雖然一切都還不確定,但至少我不再欺騙自己說“穩定就夠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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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也在土木行業掙扎,如果你也正在猶豫,不妨想想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。不要被“安穩”拖住腳,不要等到身體扛不住了才醒悟。你現在走出去,可能只是辛苦一兩年;但你現在不走,可能辛苦的是下半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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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等“如果當初”變成你唯一的總結。只要你愿意,任何時候都是重新出發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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